{"text":"在回家途中，父亲和我会顺便逛商店，购买食物或照相材料（也许是胶卷、化学品），或在商店橱窗前驻足。当我们一路穿过市中心时，他会告诉我这座或那座临街建筑物的历史，讲述战前或1917年前这里或那里有什么。建筑师是谁，房屋主人是谁，住户是谁，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以及在他看来是因为什么。这位六英尺高的海军指挥官对平民生活了解颇深，我也渐渐开始把他的制服视为一种伪装；更准确地说，形式与内容之间差别的理念开始在我那学童的心底生根。他的制服产生的这种效应，一点不亚于他指给我看的临街建筑物当前的内容。在我那学童的心中，这种差距当然会折射为邀请你撒谎（不是因为我需要撒谎）；不过我想，在更深层次上，它教导我一个原则，也即无论你内心正在发生什么事，都要维持外表。\n\n在俄罗斯，军人很少改穿便服，哪怕是在家中。一部分原因是你的全部服装永远不会太多；但主要是因为与制服有关的，因而也是与社会地位有关的权威观念。尤其是如果你是一名军官。即使是退伍或退休的军官，也往往会在颇长一段时间内在家中和在外面穿戴这件或那件军人服饰：没有肩饰的制服上衣、长靴、军帽、外套，向大家表明（以及提醒自己）他们的所有物的级别：因为一日为官，便是终生为官。这有点儿像西方的新教神职人员；而就一名海军军官而言，这种相似性又因为他那白色的底领而愈益强烈。\n\n我们五斗柜的上层抽屉里，有很多这类底领，塑料的和棉织的；多年后，当我读七年级，学校开始推行制服时，母亲会剪裁它们，然后缝在我那件老鼠灰制服上衣的竖领上。因为那件制服也是半军事式的：制服上衣、有搭钩的皮带、配套的裤子、有涂漆帽舌的帽子。你愈早把自己视为一个士兵，就愈是有利于那个制度。对此，我并不感到有什么不妥，只是我厌恶那颜色，它暗示那是步兵，或更糟糕，警察。它绝不能跟父亲那件黑漆漆的外套相比，那件外套有两排黄色纽扣，令人想起夜晚的林荫大道。当他解开纽扣时，你会看见里面那件暗蓝色制服上衣又有两排黄色纽扣：黄昏里一条灯光朦胧的大街。“林荫大道中的大街”——这就是我们从博物馆走路回家，我乜斜着眼望了望父亲时对他的印象。","title":"小于一","author":"约瑟夫·布罗茨基 (Brodsky J.)","url":null,"source_url":"https://read.readwise.io/read/01gphswm219ky0ge66v4xwanw0","source_type":"article","category":null,"location_type":"offset","location":254634,"note":"","highlighted_at":"2023-01-17T16:09:26.867046Z","highlight_url":"https://read.readwise.io/read/01gq07w4vb475jvmjnrj17yetj","image_url":"https://readwise-assets.s3.amazonaws.com/media/uploaded_book_covers/profile_303433/wNqi7P2R6RnGZIUXLkyaAVqpyuMjF_Z9teBD6jR1jjI-cover-cover.jpeg","id":458501238,"api_source":null}